盖楼

作者: 优文摘 分类: 故事会 发布时间: 2021-01-04 10:00

  陈晓松一直认为既然父母给她起了个男人的名字,那么自己命中注定是要当女强人的。
  
  在35岁以前,陈晓松对女强人的概念有所误解,以为是母老虎或母夜叉的同意词,因此把夺取家庭执政权当作自己的首要任务。她与老公打了长达八年的持久战,最终取得的战果是:垂帘听政。陈晓松的老公名叫王富魁,按姓名学的原理,他本该成为富人中的魁首,然而由于长期受夫人压迫,性格已被扭曲为阴盛阳衰型,一棵好苗子就此夭折。
  
  35岁以后,陈晓松发现指望老公带领这个家发财致富是没戏了,遂决定亲自出马。
  
  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,人无横财不富,靠着那点死工资致富是不可能的。可是这年头发财的路千条万条,哪条才走得通呢?经过深入的调查研究,陈晓松终于找到个一本万利的路子,那就是盖楼。王富魁乍一听到盖楼两个字,还以为这婆娘疯了。夫妻俩在大城市里辛苦了小半辈子,也不过买了间40平米的小公寓凑合住着。王富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一口回绝:“大白天的做啥梦啊?上哪盖?钱从哪来?别逗了。”“谁跟你逗?我说的是真的。”陈晓松立即耐着性子解释一番,还真把老公的心思给说动了。
  
  原来,王富魁的母亲住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小村子里,离市区只有10公里。那里风景秀丽,有山有水,十分适合改造成所谓高档住宅区,而且据可靠消息,那个村子已经被某地产大鳄看中,过不了多久就要拆迁了。陈晓松瞧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准备狠狠地赚开发商一笔拆迁补偿费。陈晓松兴致勃勃地说:“咱妈的宅基地有三百多平方米。面积是死的,要想多得赔偿,只能在楼层上做文章。楼层越高,补偿自然就越多。现在那里只是个平房,咱们赶在拆迁前赶紧加盖,起码加到五六层。我听说每个门,每个窗户都要算到赔偿费里的。我们还可以多开些门窗,这样算下来,光补偿费就能得上百万元,这辈子都不要烦喽!”
  
  一听说这么容易就能挣上百万元,王富魁脸上也乐开了花,他心里想:都说疯子与天才只有一步之遥,看来真是这样。我媳妇不是疯子,是天才!笑了一会,王富魁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,又把眉头皱起来了:马上赶盖房子的钱从哪来?存折上那点钱买几个门窗还行,要盖房就差得远了。他抬眼看看自己的媳妇,只见对方的脸上渐渐现出破釜沉舟的神情。王富魁心里面咯噔一下,暗道:完了,难不成这婆娘要卖房!?
  
  猜得没错,陈晓松就是要先卖掉城里的公寓,然后拿钱去加盖村里的平房。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,在陈晓松的威逼利诱之下,他只能妥协。
  
  一个月后,夫妻俩拿到卖房的钱,搬进了母亲的平房。老太太守寡十几年,自从儿子结婚以后就一直是独居的,能和儿子、儿媳团聚在一起,老太太别提有多高兴了。三口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没几天,一支杂牌建筑小队就把住屋房顶的瓦片揭了个精光,按照陈晓松的指示,建筑小队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房子加盖成五层楼,因为地产大鳄随时有可能要这块地,这当口时间就是金钱!少盖一层可要损失好多钱啊!
  
  建筑小队在陈晓松的指挥下开始了匆忙的改造工程。根据陈总指挥的设计理念,除了原有的平房需要加高,其他地方也必须充分利用起来。空落落的大院子里通通盖上小楼,中间留个小天井,能看见点阳光就行。还有猪圈也要垒成五层,这叫立体化养殖模式。能开窗的地方尽量开窗,实在开不了的就在房顶开天窗。改造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,这座别具一格的高层四合院很快就引起村民的注意,亲戚朋友们轮番前来打听究竟,陈晓松神情严厉地交待王富魁:“守口如瓶!别说是亲戚邻居,就连亲妈也得保守秘密。这招一旦让人学了去,咱就白忙活了。你想要是家家户户都把楼盖起来,整个村子变成一个大工地,到时候开发商过来一看,好嘛,买这块地得付出比以前多好多倍的价钱,干脆到别处找地皮去吧!到那时候,你哭都来不及!”过了一段时间,高层四合院胜利完工。由于造型别致,鹤立鸡群,它顺理成章地成为该村的标志性建筑物。陈晓松乐得心花怒放,得意万分,她想:眼下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地产大鳄,你就赶紧出手吧!
  
  接下来的日子,陈晓松只要一有空就往拆迁办跑。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,的确有一个开发商看上了那片地,不过这种大项目审批的程序很复杂,恐怕要等到明年才会动工。陈晓松对政府的工作效率不大满意,但是也没有办法,临走,她握着工作人员的手真诚地说:“你们一定要快点来拆,我们全家都盼着这一天哪!”工作人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:唉,像这么有觉悟的拆迁户,真是越来越少啦!
  
  盼星星,盼月亮,苦苦盼了一年,拆迁队没来,金融风暴倒来了。整个房地产业顿时陷入萧条之中,开发商手里的现房卖不出去,暂时都放弃了购买新地皮的计划。
  
  近在眼前的赔偿费突然变得遥不可及,陈晓松的心情就像上证指数一样,从六千点一下跌到了两千点。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,紧接着又出了麻烦,隔壁邻居们联名把她告到了村委会,说是她家房子遮挡阳光,要求给予经济赔偿。这件事最后虽然不了了之,但也让陈晓松的心情指数足足下降了一千点。而真正把她的心情指数打到两千点以下的,是电视上一位国土局官员的讲话:“不管是盖新房还是在旧房上面加层,或者修建简易的房屋,都必须经过国土、规划部门批准,否则就是违法行为,已建房屋也就成为违法建筑,是要进行严肃处罚的。国土部门提醒广大村民,如果私自建房,遇到拆迁补偿时,不但一分钱的补偿费拿不到,还要责令其自行拆除!”
  
  国土局官员的话每一句都像投枪和匕首,精确无误地击中陈晓松心灵最软弱的部分。经过这段时间感情上的大起大落,饱经刺激的陈晓松对世事风云变幻已经没有任何反应。她脑海中一片空白,整个人面如死灰,失魂落魄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从此中国大地上少了一位女强人,多了一位祥林嫂,逢人便说:“啥时候拆迁啊?我们可都盼着这一天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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