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线

作者: 优文摘 分类: 故事会 发布时间: 2021-01-17 10:00

  跟世上所有的父母一样,宏大公司总经理徐达仁望子成龙,无奈儿子不争气,尽管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初中、高中,可成绩一塌糊涂,根本无望考上大学。眼看着高考日子越来越近,徐达仁每天绞尽脑汁,琢磨的就是如何让儿子考上大学。
  
  按说,徐总有的是钱,完全可以跟上中学一样,掏大把的钱将儿子送到某个二、三流的大学去,一样能拿个大本文凭。之所以如此费脑筋,是他想让儿子上北大、清华那样的重点大学。这里面有个外人不知道的原因,牵扯到他们徐家产业的继承问题:宏大公司是徐达仁父亲创办的徐氏企业的两个子公司之一,另一个子公司由徐达仁的弟弟徐达义经营。徐老爷子如今已七十开外,要不是不放心把企业交给儿子,他早就退休了。徐老爷子发现,自己的两个儿子虽然能力有限,但欲壑难填,两人争权夺利,为了继承家业,明争暗斗,互相拆台,各不相让,搞得兄弟不像兄弟,仇人不是仇人。几年前,老爷子发现这种情况后,一气之下,将两个儿子叫到一起,说你们两个也别争了,你俩都没机会,公司交到你们谁手里我都不放心。
  
  俩儿子一听,面面相觑,同声问:“那你交给谁?”
  
  徐老爷子说:“你们两个不是都有儿子吗?你们让他们好好读书,等我退了休,我就将公司交到最能干、最有出息的那个孙子手里。”
  
  这也不失为一个公平的方案。于是,徐达仁两兄弟就把希望寄托在各自的儿子身上,两人跟展开军备竞赛一样,不惜血本,争相在儿子身上下本钱,让他们读最好的学校,请最好的家教,接受最好的教育。
  
  孩子尚在读书,能力的高低只能体现在学习成绩上。如此一来,考上何等档次的大学,也就成了衡量孩子能力高低的杠杆了。徐达仁弟弟的儿子去年考取了省重点大学,今年临到他的儿子高考,要压过对手一头,就只有上全国重点了。只要儿子读上全国重点,说不定凭借所读大学水准高这一条,就会获得爷爷的青睐,接管家族企业。你说,徐达仁敢马虎吗?徐达仁决定不惜代价实现这个目标。其实,徐达仁也不是临时抱佛脚,早就开始行动了。从儿子进入高三起,上至市教育局局长、中学校长,下至儿子的班主任、任课教师,徐达仁都不止一次地宴请过。每次宴请,他都备下丰厚的礼品,让他们吃好、玩好、拿好。目的当然只有一个,那就是请他们帮忙,出主意,想办法,找捷径,完成这个难以完成的任务。
  
  大家集思广益,商议来商议去,觉得除了提高自身成绩外,只有作弊一途了。比如说为儿子备好现代化的通讯工具,考试的时候请高手在场外进行指导,或者干脆找枪手替考。但这两种方法都有弊端,一方面,这几年上面已经留意到这两种作弊方法,严厉打击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;另一方面,成绩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,要达到重点分数线,还是没有十分的把握。
  
  高考日益临近,正当徐达仁为这事食不甘、寝不安之时,有一天,他突然接到儿子班主任的一个电话,对方约他出去见面,说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,如果成功,他儿子上北大’清华绝对没问题。
  
  徐达仁大喜,立刻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,火速赶去跟对方见面。
  
  当他听完对方的主意后,喜不自禁: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
  
  有钱人家望子成龙,穷苦人家望子成龙的心情更是迫切。他们自己过得不尽如人意,就把翻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下一代身上。
  
  王书友就是这样一个人。初中毕业的他从十八岁起,在偏远贫穷的家乡干了半辈子的民办教师,但因为学历等各种各样的原因,一直没有转正。结果前几年市里取消民办教师的时候,他被辞退回家,没有任何待遇。此时,他已经五十开外,岁数大了,又没别的技术,只能耕种家里那几亩盐碱地。
  
  王书友这辈子就两个愿望,一是自己转正,成为正式教师;二是儿子考上大学,不再像自己这样受苦。转正的希望破灭后,他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王兵的身上。他认为,如今社会竞争激烈,读大学就是人生在世的生命线,只有读了大学,才会有光明灿烂的一生。所以他才省吃俭用,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一心供儿子读书,希望他将来考上名牌大学,光宗耀祖,自己也能扬眉吐气。
  
  好在儿子很争气,也知道用功,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。
  
  然而祸不单行,王书友被辞退回家仅仅过了两年,因为积劳成疾,他被查出患了慢性肾炎。此时,王书友的儿子王兵已经上了高中,他要攒钱准备儿子读大学,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哪里舍得花钱买药?他就把病情瞒着家里人,结果就耽误了治疗,肾炎竟发展为尿毒症。直到他昏倒在地里,乡亲们把他送进医院,其他人才知道他得的竟是危症。
  
  晚期尿毒症的常规治疗方法只有血液透析和肾移植,按照王书友的病情,可以通过透析暂时维持生命,但若想彻底治愈,只有肾移植一条路。而换肾,即使有肾源,也得十几万元的治疗费用。王书友在了解了治疗的价格后。就傻了眼,他在医院只住了一天,就不顾大家的劝阻,坚持要出院回家。医生和送他来的乡亲们以为他绝望之下要放弃治疗,纷纷劝说,让他一定要定期到医院做血液透析,没有钱的话,大家凑。
  
  王书友却说,你们放心,我不会放弃的,因为,我看不到王兵考取大学,死也不会瞑目。我就是死,也要死在儿子考上大学以后。
  
  此时距离儿子高考还不到三个月时间。王书友流着泪叮嘱大家,一定不要将他患病的消息告诉王兵,以免他分心。
  
  尽管王书友刻意瞒着儿子,但一个月后,王兵还是知道了他患病的消息。那天,他回家拿生活费,另外想征求一下爹的意见,因为他想考军校,军校可以免除学费和生活费。
  
  王书友却坚决不同意,他说:“要考就考最好的大学。兵儿,你放心。你读大学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,爹已经攒了好多年了。”
  
  一旁王兵的母亲忍不住插嘴说:“他爹,你就让兵儿考军校吧,省下钱……”
  
  王书友瞪了妻子一眼,呵斥道:“闭嘴!你懂什么?就是砸锅卖铁,就是豁上我这条命,也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!”王兵的母亲怯怯地看了丈夫一眼,欲言又止。王兵看到娘的表情,心中起疑,忙问:“娘,你怎么了?”王书友笑道:“没事,你娘是不舍得花钱,真是头发长见识短,我们辛辛苦苦攒钱不就是为儿子吗?兵儿,这两个月你就不要回来了,专心考试,爹这辈子没别的想法了,就指望着你给我长脸了。”王兵看着爹的脸,这张脸消瘦干黄,他心中一酸,说:“爹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还有,爹,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,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病了?你可要抽空到医院查一下。”
  
  王书友打个哈哈,掩饰道:“没事,一点小病,我这身体绝对没有问题,不信问你娘。”
  
  王兵的娘勉强笑了一下。满脸苦涩,她趁儿子没注意,回身抹了一把眼中的泪水。
  
  在返回学校的公共汽车上,王兵碰到了一个同学。这个同学也是王书友的学生,这次回家听家长说老师得了重病。因此,他看到王兵,就关心地问:“王兵,你爹的病怎么样了?”
  
  王兵一愣,刚想问我爹是啥病,看到同学的目光,心中突地一跳,因为他发现这目光里满是怜悯与同情,他一转念,回答说:“还那样,也不知要怎样治才好。”
  
  那同学以为王兵都知道了,就把在家里听家长说的一套话搬出来,卖弄说:“我听我爹说,王老师这种病只有换肾才能好,我爹还说,换肾也不是随便就能换的,还要配型啥的,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配型成功的可能性最……”
  
  这几句话对于王兵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。没等听他说完,王兵突然站起来,冲着司机大声喊道:“停车!快停车!”
  
  汽车停下了,在满车乘客惊愕的目光中,王兵跳下车,撒腿向家狂奔而去。
  
  王兵一路狂奔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“一定要救我爹,我一定要救我爹……”
  
  到家了,他“砰”的撞开房门,对着惊愕的爹娘大声哭道:“爹,你为什么瞒着我呀?”
  
  王书友还想掩饰:“你这是干什么?听谁胡说八道什么了?赶快起来。”
  
  王兵泪流满面:“爹,我都知道了,我是你儿子,你有病不能瞒着我呀!’,
  
  王书友两口子对看一眼,知道难以隐瞒了,百感交集,一家人抱头痛哭。
  
  片刻后,王书友最先平静下来,他推着儿子:“兵儿,你听爹的话,马上回学校去。”
  
  王兵摇着头,一字一字慢慢地说:“爹,我不回去,我要给你治病,我要把我的肾给你一个。”
  
  王书友吃惊地瞪大眼睛,愣了片刻。一咬牙,扬起手,一巴掌打在儿子的脸上,怒斥道:“你这孩子,胡说八道什么?”
  
  这一巴掌将王兵打懵了,随即,他一个头磕在地上:“爹,你就答应我吧,你的病不能再拖了,你要是有什么事,我和娘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  
  王书友看着儿子嘴角流出的鲜血,心如刀绞:“好孩子,爹不是不治,是时候不到。现在咱们家的头等大事,是你要考上大学。爹答应你,等高考结束,爹马上就去治病。”
  
  王兵连连摇头:“爹,你不要骗我,你这个病不能耽误啊。”
  
  王书友勉强笑道:“爹隔一阵就去做一次透析,你放心,医生也说了,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。再说,换肾也不是闹着玩的,手术有很大的风险,爹怕……看不到你考上大学,爹死也不会瞑目呀。”
  
  王兵还要再劝,王书友怒道:“你快起来,赶快去上学,你是不是想把爹气死呀?”
  
  王兵哭道:“爹,你都这样了,我怎么还会有心思学习呀?求求你,马上治病吧。你要是不答应我,我就不起来。”
  
  王书友怕自己的眼泪落下来,仰头向天,眨了几下眼睛后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厉声说:“兵儿,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爹?如果你想让我马上死,那你就不要起来,不要去考大学了。”说罢,他大步向外走去。
  
  王兵的娘慌忙拦住他:“他爹,你……”

  
  王书友泪流满面,说:“儿子不肯考大学,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指望了,还不如……我不拖累你们。”
  
  闻听这话,王兵哪里还敢再坚持?他以膝盖当脚,跪着向前追上几步,双手抱住爹的腿,哀求道:“爹。我答应你,我回学校去,一定考上大学。可你也要答应我,等高考一结束,咱们就到医院做手术。”
  
  王书友看着儿子,心中爱意涌动,声音哽咽:“好孩子,爹答应你。”
  
  王兵心事重重地回学校后,他的班主任老师很快发现了他的变化。王兵是被老师寄予厚望的一个学生,成绩一直非常优秀,高考只要发挥正常,进入北大、清华不成问题。可是,最近一段时间,老师发现王兵大为失常,不仅上课走神、答非所问,而且常常一个人躲在某处发呆,像是丢掉了魂魄。
  
  班主任将王兵叫到办公室,给他倒了一杯水,问道:“王兵,你有什么心事,能跟老师说说吗?”
  
  王兵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老师,我不想考大学了。”
  
  老师知道王兵家境困难,这些年,也经常有山区的孩子因贫辍学。王兵是他器重的一个学生,如果不上大学,太可惜了。他就劝道:“王兵。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命运,不管有什么困难,大学你一定要上。再说,现在的大学里都有助学金,还有助学贷款,你只要咬咬牙,困难会克服的。”
  
  王兵摇了摇头:“老师,我家现在的困难不是一般的困难,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大学了。”他就把父亲患了尿毒症的事情说了,说到父亲不肯到医院治疗,坚持让自己考大学的时候,他泪流满颊:“老师。我知道。我爹是要省下钱让我读大学啊。”
  
  老师听完,心中震惊,半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对于一个贫困的家庭来说。摊上这种病,只能听天由命,那昂贵的治疗费用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。他问王兵:“那你有什么打算?”
  
  王兵说:“我爹最大的心愿是看我考上大学,等高考结束,我一定要给我爹做肾移植手术,其他的,我就不想了。”
  
  老师心中难过,沉默了片刻,问:“你是说,你就是考上大学也不想去读了?”
  
  王兵苦笑一下:“我要照顾爹娘,撑起这个家。再说,我要给我爹捐肾,要做手术,别说没钱,就是有钱,今年我也不会有时间去读大学的。”
  
  老师心中感慨,遇到这种事情,他也无能为力。不由叹口气:“以你的成绩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心中一动,突然涌出一个念头,这念头一经萌生就不可抑制,他陷入沉思当中,盘算着这个主意的可行性。
  
  王兵见他脸上神色变幻,不再说话,就说:“老师。那我回去了。”老师一愣,从沉思中清醒过来,问道:“王兵,即使你肯捐肾,可是,有钱做移植手术吗?”王兵说:“老师。我这些天犯愁的就是这事。不过,就是卖血卖肉、去偷去抢,我也要为我爹治病!”老师看着他,问道:“为了你爹,你什么事都愿意做?”王兵毫不犹豫将头一点:“当然。”老师心中有数了,他拍拍王兵的肩头,安慰说:“你也别太着急,天无绝人之路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王兵走后。老师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,接通后,他说:“徐总,你有没有时间?我想跟你谈谈你儿子考大学的事情,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……”
  
  尽管王书友咬牙坚持,但他做透析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,从开始的半月一次,到十天一次,再到每周一次。
  
  乡亲们捐助的那点钱已经用光了,猪圈里的猪卖了,栏里几只正下蛋的母鸡也卖了,家里可卖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
  
  这天,因为没有按时去医院做透析,他再一次昏倒了。在医院清醒过来后,王书友虚弱地问妻子:“这次做透析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?”他知道,家里除了那笔为儿子上大学积攒的学费,已没有什么钱了。
  
  妻子支吾着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出去借的。”
  
  王书友看着妻子神色,起了疑心,厉声道:“你是不是拿了儿子的学费?”
  
  妻子躲开他凌厉的目光,颤声说:“他爹,治病要紧啊!”
  
  王书友浑身一哆嗦,抬手一巴掌打在妻子脸上,怒不可遏地道:“谁让你动儿子的学费了?”
  
  妻子捂着脸,呜呜哭了起来:“他爹,你病成这样了,让我……咋办呀?”
  
  王书友眼窝一酸,伸手拉住妻子的手,叹了口气:“你要记住,我就是死了,也不能动用那笔钱,儿子的前程就指望它了。”
  
  这时候,一个医生走进来,催王书友的妻子快去交住院押金。
  
  王书友闻听,赶紧从病床上爬起来,说:“我没事了,不用住院了。”
  
  医生看他一眼,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开口,随后他示意病人家属跟自己一J去一下。到了外面,他面色凝重地对王书友的妻子说:“你男人的病情已经很重,随刚都有可能发生危险,必须住院观察治疗。你们不能拿性命开玩笑,赶快想法弄钱办理住院手续吧。”
  
  王书友的妻子能有什么办法呢?住院吧,没有钱。不住院吧,男人只有死路一条。医生走后,这个可怜的女人,想到男人的病情,想到家里的窘境,又是伤心,又是绝望,不由坐在走廊的排椅上,低声啜泣起来。
  
  哭着哭着,忽听耳边有人问道:“这位大嫂,你哭什么?”
  
  女人抬起头,只见面前站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正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。女人脸一红,擦擦眼泪,不好意思地站起来,低着头就要回病房。
  
  那男人拦住他:“大嫂,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?”
  
  女人看了他一眼,叹口气,心想,我有难处你能帮我吗?她不想将自己的苦处说给不相干的人听。
  
  这时候,这人身后那个跟班模样的小伙子开口了:“阿姨,这位是宏大公司的徐总,最喜欢帮助人,你有什么困难,不妨跟他说一下。”
  
  女人心中动了一下,听这小伙子的口气,似乎这位徐总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。此时,她已经走投无路,虽不敢奢望对方会帮助自己,但哪怕能解决一点点困难,也是好的。于是,她就把自己的男人危在旦夕却无钱住院治病的事情流着泪说了一遍。
  
  徐总听她说完,很是同情,说:“原来是这样,大姐,这种病可不好治呀,要想治好,只有换肾,得有人肯捐肾啊。”
  
  听了这话。女人的眼泪流得更急了:“谁说不是呢。俺们有个儿子,想给他爹
  
  捐肾,可他爹非要等儿子考完大学才肯手术,也不知他怎么想的。”
  
  徐总一听,感动地竖起大拇指:“你儿子真是个难得的孝子呀,肯为父亲捐肾,懂事!”他激动起来,说,“冲着你们有这样的好儿子,我也要帮你们一把。”说罢,他转头吩咐那小伙子:“小王,你赶快陪这位大姐去办住院手续,押金我给她出了。”
  
  女人大感意外,慌忙说:“这……这……咱们又不认识,这怎么好呢?”
  
  徐总一摆手,“谁会没有难处啊?救命要紧,你就别客气了。我还有事,你快跟小王去办手续吧。这是我的名片,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说完,他又叮嘱了小王几句,急急忙忙走了。
  
  女人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,直到办理完了住院手续,她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  
  回到病房,女人将这事说给王书友听,王书友也不相信,女人就拿出名片,王书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还是半信半疑,道:“咱与他素不相识,他为什么要帮咱们?”
  
  这时候,小王跟了进来,看见两口子心神不安、糊里糊涂的样子,笑着解释道:“你们太幸运了,我们徐总可是有名的慈善家,大叔,你就安心治病吧。”
  
  王兵听说爹住进医院,忙请假跑到医院探望。
  
  他听娘说有好心人为爹交了住院费,又是意外又是高兴,虽说交的押金做手术还远远不够,但起码这个月的透析费用是够了。他满怀感激地问:“爹,这人是我们的大恩人,他住在哪里,我要去当面谢谢他。”
  
  王书友就取出那张名片,递给儿子。
  
  王兵照名片上的地址,来到宏大公司,求见徐总。两人见面后,王兵发现,原来这位徐总自己认识,此人以前到自己学校去过,是班里同学徐豪的爸爸。不过,徐总却不认识王兵,听他自我介绍完后,很是热情,伸手拉住王兵的手:“原来你就是那个病人的儿子,小伙子,听说你要为你爸爸捐肾,太了不起了,像个男子汉!”
  
  王兵很是不好意思:“徐总,太谢谢您了,要不是您帮忙,我们家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。”
  
  徐总呵呵笑道:“一点小事,不足挂齿。说实话,我就是欣赏你这样的孩子,懂事,重情重义。”说到这里,他叹口气,感慨万分地说,“有你这样的孩子,你爸妈有福气啊。不像我,儿子太不争气了。”
  
  王兵忙说:“您是徐豪的爸爸吧?我跟徐豪是同学,他也不错呀。”

  
  徐总一听,显得很惊讶:“你跟徐豪是同学?真是太巧了。”他更热情了,“太好了,看来,我帮你们还真是帮对了。对了,你是叫王兵吧?我想起来了,我听徐豪说过,你是你们班的学习尖子。唉,你又懂事,学习又好,徐豪要是赶得上你的一半,我就知足了。”
  
  王兵忙说:“徐豪也不错,人很正直,还乐于助人,同学们都很喜欢他。”又黯然地说,“其实学习好也没什么用,这不,我爹得了这个病,我却无能为力,真是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  
  “怎么没用?如果……”徐总一顿,心想,火候还未到,不能着急,就转口说,“你也不要灰心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对了。换肾手术很昂贵的,你们要早做准备。”一瞬间,王兵很想开口求他继续帮忙,再一想,自己这是得陇望蜀,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,已经慷慨解囊了,那么大的一笔钱。哪能再向人家开口呢?想到这里,他只是说:“我会想办法的。”徐总说:“只要我能帮得上,我一定会尽力的。”时间过得很快,距离高考只有半个多月了。这天,王兵的娘突然来学校找王兵。见到儿子后,娘哭了:“兵儿,你爹他……他可没打好谱儿,这可咋办呀?”
  
  原来,今天上午,她在王书友去做透析的时候收拾一下病床,没想到在王书友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纸包,打开一看,是十几片白色的小药片。她心中怀疑,拿去找医生一问,竟然是安眠药。这些天,王书友借口睡眠不好,每天都要跟医生要一片安眠药,没想到,他竟然偷偷积攒了下来。
  
  王兵听娘说完,浑身一阵发冷,很明显,爹肯定是抱了要死的想法,他积攒药片,是在为将来那一天做准备呀。
  
  王兵慢慢冷静下来,他前后分析了一下。对娘说:“娘,你先别着急。我想。爹一心要看到我考上大学,那么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前,不会有事的。”
  
  娘松了口气,又担心地问:“那成绩出来后咋办?”
  
  王兵说:“咱不用等到成绩出来,高考一结束,就做移植手术。我爹想不开,一是不想让我为他捐肾,二呢,就是怕花钱,怕影响我上大学。只要做了手术,我肾也捐了,钱也花了,他就没有死的理由了。”
  
  娘的泪水扑簌簌直往下落:“孩子,可咱没钱做手术呀。”
  
  王兵说:“你们不是为我攒了几万块钱学费吗?先拿出来用着,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筹。”
  
  娘忙说:“那是留给你念大学的,你爹不让动。”
  
  王兵不满地看了娘一眼,埋怨说:“娘,你昨这么糊涂?救命要紧呀!你想,我爹要是出了事,我读这个大学还有什么意义?”
  
  娘仍是犹豫,王兵朗声说:“娘,我决定了,家里这种情况,我即使考上大学也不会去念的,我长大了,我要替你们撑起咱们这个家。”
  
  娘看着儿子尚显稚嫩的脸,心疼不已,泪水模糊了双眼:“兵,你不后悔?”
  
  王兵挺起胸脯:“娘,你放心吧,不读大学,一样能活人。”
  
  娘走时,王兵让她回去后把药片仍旧放回原处,先不要惊动爹。他叮嘱娘:“你盯紧点我爹,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
  
  决定尽早给爹做手术后,剩下的问题就是尽快筹钱了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借。可跟谁借呢?王兵家亲戚本来就少,而且都在乡下。日子都很拮据,即使人家愿意借,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。
  
  王兵思前想后,犹豫再三,再次来到宏大公司,找到了徐总。他认识的有钱人,只有徐总了。
  
  一见面,王兵就给徐总跪下了:“徐伯伯,现在只有您才能帮我了。”
  
  王兵的到来,徐总并不感到意外,似乎早已料到这个走投无路的小伙子一定会再来找自己。
  
  他拉起王兵:“有什么事你尽管说,能帮的我一定帮。”
  
  王兵说:“徐伯伯,我想跟您借8万块钱。您放心,等给我爹治好病,我就来您的公司里打工,您让我干什么都行,一直到还清这笔钱为止,五年不行十年,十年不行一辈子。”
  
  徐总感慨万分:“孩子,你太让我感动了。你这是要卖身啊!’’他踱着步,心里大概在犹豫不决,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啊。
  
  王兵心神不定地等待着,终于,徐总站住了,说:“冲着你这份孝心。我答应你。”
  
  顿时,王兵如释重负,激动之下热泪盈眶,连声说:“徐总,谢谢!谢谢!”
  
  徐总摆摆手:“你先别谢,其实我也有个条件,不知你能不能答应?”王兵一怔:“徐总,不管什么条件,我都会答应您。”徐总呵呵笑道:“你先别急着答应,先听我说。你知道。我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徐豪的高考,以他的成绩,考个好大学很困难。要是他有你这样的成绩就好了。王兵,反正你即使考上也不能去读大学,如果你们俩的高考成绩能换一下……”他沉吟着,看着王兵。王兵不解地问:“怎样换?”徐总觉得时机已到,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其实很简单。在考试的时候,你们俩互换身份,你在你的试卷上写徐豪的考号跟名字,他则写你的,这样你们的成绩就换过来了。”
  
  王兵闻听,第一感觉是太荒唐了,考场里有监考老师,这种伎俩根本不可能实现。他连连摇头,说:“徐总,我觉得不太现实。高考防止作弊有许多环节,就是监考老师不能发现我俩互换名字、考号,可收卷、阅卷都会按照考号的排位顺序,若是有人发现考号错乱,人家马上就会怀疑。”
  
  徐总神秘地笑笑:“这个你放心,只要你答应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我告诉你,我会想法让你们俩在一个考场,考号、座位也会前后紧挨着,你们要做的就是答完卷后找机会把考卷互换。至于监考老师,我会有办法做工作的。”
  
  王兵顿时明白了,徐总帮自己,一定是早有预谋,他做的一切,都是计划好了的。想到这里,心里不由有些失落。但事到如今,自己别无选择,徐总帮了这么大的忙,自己反正不会读大学了,只能如此报答徐总了。可是,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,到时候高考成绩出来,爹会多么失望呀!他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?
  
  徐总见他迟疑不决,一转眼珠,起身走到保险柜前,打开,从里面拿出五沓崭新的百元大钞,摞在桌面上,说:“王兵,这些钱你先拿去交押金。高考一结束,你爹马上就可以做移植手术。剩下3万等徐豪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再给你。只要徐豪能被北大或者清华录取,这些钱你都不必还了,你也不用来我这里打工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等你爹的病好了,你的身体康复了,明年你还可以再参加高考。你仔细想一想,这件事对你来说,有百利而无一害,你和我可是两全其美。”王兵不再犹豫,低声说:“徐总,我答应您,不过,这事千万不能传出去,更不能让我爹知道,他还巴望着我金榜题名呢,让他知道这事,肯定不会同意的。”
  
  徐总见他答应了,心中一块大石头彻底放下了,喜道:“你放心。这种事没人会说出去的。”
  
  王兵瞒着爹,请医生抽血进行血液配型检查。检查结果显示,他的肾完全适合移植给父亲。
  
  这时候,高考的时间也到了。
  
  高考这天,许多考生的家长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考点,为孩子加油打气。徐家更是全家出动,连徐豪的爷爷徐老爷子也抽出时间,亲临现场送孙子上阵。王书友也抖擞精神。陪儿子来到考点。两家在考点大门前会合。
  
  该进场了,王书友百感交集地看着儿子,声音颤抖:“好好考,别让爹失望。”
  
  王兵低着头,不敢看爹那双饱含希望的眼睛,低声说:“爹,我会尽力的。”
  
  那边,徐达仁同样在叮嘱儿子:“徐豪,成败在此一举,我全指望你了,你可一定按我说的去做。”
  
  徐豪笑笑,一脸轻松地说:“爸,你就放心吧,绝对没问题。”
  
  徐达仁又走到王兵身前,拍拍他的肩膀:“王兵,加油,我等着你胜利的消息。”王书友已经知道他就是帮助自己的恩人,见他对儿子这么关心,心里很是感激。
  
  徐豪走到徐老爷子跟前:“爷爷,您还有什么指示?”
  

  老爷子一伸手,竖起四根手指:“四个字,尽力而为。”
  
  “得令。”徐豪一拉王兵,两人进了考点大门,并肩向考场走去。
  
  徐达仁站在门外,见他俩边走边窃窃私语,心中会意:两人一定是在商议如何互换考卷等细节。
  
  接下来,他重新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此事的诸多细节,觉得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,该花的钱都花了,此事天衣无缝,毫无破绽。
  
  现在就剩下一件事:等儿子胜利的消息了。
  
  高考结束后,王兵立马赶到医院,要求爹马上做手术。
  
  王书友当然不肯同意,他坚持等儿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再做,他说:“现在即使我同意。可没有钱医院也不可能做手术,咱们这段时间先筹集手术费,等钱凑够了,我就做。”他心里明白,要凑够那笔巨额的手术费,根本不可能。
  
  王兵等的就是这句话,立刻说:“爹,手术押金我已经交上了,咱们马上就可以做了。”
  
  王书友大吃一惊:“你从哪里弄的钱?”
  
  王兵早就想好了对策:“爹,这钱是我借徐总的。当然,他肯借这么多钱,也是有条件的。”
  
  “什么条件?”王兵说:“我答应他,大学毕业后,我就到他的公司里工作,这钱慢慢还。”
  
  王书友一听,急了,在他的设计中,儿子将来是要在大城市干大事业的。他说:“兵,你糊涂呀,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,你怎么能答应这个条件呢?听爹的,你马上去把钱退给人家。”
  
  王兵摇摇头,说:“我们已经签了合同,违约的话要付违约金的。爹,你就同意吧,大学一般九月份就开学了,做完手术怎么也得两个月才能康复,现在如果不做手术,到时候我康复不了,可就耽误入学了。你不想耽误我人学吧?”
  
  王书友听了,无言以对,干脆闭上眼睛:“你别说了,不看到大学录取通知书,我是不会做手术的。”
  
  听爹如此说,王兵心如刀绞,他突然伸手掀开爹的枕头,掏出那包药片,倒到手心,决绝地说:“爹,既然你不想活了,那我就死在你前面,到阴间跟你做伴去。”说完,一把塞人嘴里,就要往下咽。
  
  一瞬间,王书友惊呆了。他本来抱了必死之心,却没想到儿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将安眠药藏在枕头里,现在竟以死相劝。见此情景,他吓得魂飞魄散,翻身滚下病床,一把抱住儿子,大叫:“兵儿,别!”
  
  王兵双手紧紧抱住父亲,哭着哀求道:“爹,你就答应我吧。”
  
  王书友疼彻心肺,脸上老泪纵横:“答应,我答应……”
  
  三天后,王书友父子被同时推进了手术室。
  
  八
  
  高考结束后的这段日子。宏大公司的徐总简直度日如年。
  
  在焦急的等待中,高考分数终于下来了。
  
  徐总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儿子的成绩,当他在电话中听到378这数字时,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清醒过来后,他第一反应是搞错了。当初,儿子的班主任找到自己介绍王兵的情况时,曾信誓旦旦地说王兵的成绩绝对会在600分以上,所以他才不惜血本,让王兵替考。他不甘心地拿起电话,又查了一遍分数,千真万确,还是378分。
  
  徐总几乎崩溃,万万没想到,王兵替考,只给自己考了不到四百分,难道是他故意考砸了?
  
  他气急败坏地又查了王兵的分数,竟然是627分,儿子显然不可能考到这个分数。
  
  “这怎么可能?”徐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,“怎么回事,难道他们两个没有按照计划去做?王兵这小兔崽子涮了我?”
  
  徐总越想越气,一抬手,将桌子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  
  门一响。儿子探进头来,笑嘻嘻地问:“爸,你在跟谁生气?”
  
  徐总怒气冲冲:“你还有脸问?我问你,高考那天是怎么回事,你没按我说的做吗?”
  
  儿子若无其事,轻松地说:“原来是这事呀。爸,我忘了告诉你,那天进了考场后,我一想,觉得那样做不好,就是考上大学也不光彩,所以我就改了主意,对王兵说,咱们各考各的。”
  
  徐总两眼一翻,差点没背过气去,吼道:“那他也同意?”
  
  儿子不慌不忙地说:“刚开始他不同意,我就告诉他说,反正我写我自己的名字跟考号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结果拿到试卷后,我立马就填上我的名字跟考号,然后拿给他看,哈哈,总不能出现两份同名字考卷吧?他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。”
  
  儿子说得洋洋得意,徐总的肺却要气炸了,要不是水杯已经摔了,此刻他非砸到儿子脑袋上不可,他几乎要哭出来了:“你这个兔崽子,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事费了多大的劲,花了多大的本钱?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呀?”儿子说:“不为什么,反正我不想这样去上大学,没啥意思。爸,你也不想想,就我这点水平,读北大、清华能跟上趟吗?去了能学回点什么?力所不能及,我可不想去丢人现眼。”发徐总一拍桌子,吼道:“丢人你也得去上,要不然,你爷爷那么大的公司,非落到人家手里不可!”
  
  话音刚落,门口有人接口说:“那也不一定。”一个人走了进来,竟然是徐老爷子。
  
  徐总慌忙迎出去,惴惴不安地问:“爸,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是怕老爷子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。
  
  老爷子哼了一声:“我跟小豪一起来的。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。老大,你点子不少呀,这种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?”
  
  冷汗立马从徐总的脑袋上冒出来,他心里暗暗叫苦,颤声说:“我、我……我这不是想让小豪读个好大学吗?也让您老人家高兴高兴。”
  
  老爷子痛心地说:“你以为读个好大学我就高兴了?哼,要不是前些日子小豪跑来找我,说自己不想这样上大学,问我该怎么办,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。”老爷子越说怒气越大,指了指孙子,厉声说:“要是小豪也是你这种人,别说读清华、北大。就是读美国的哈佛,我也不会把公司交给他。”
  
  听老爷子这么说,徐总算是明白过来了,怪不得徐豪这兔崽子胆大妄为,原来他高考前去找过老爷子,得到老爷子的支持。他有些不服气,悻悻地争辩说:“你不是说要把公司交给最能干、最有出息的孙子吗?考不上好大学,将来会有什么出息呀?”
  
  老爷子摇摇头,叹口气说:“你呀,怪不得生意做不好,你到现在也不明白,其实,做生意跟做人一样。最重要的就是诚信。人都做不好,还会有什么出息?不会做人,即使上再好的学校,念再好的书,又有多大的用处呢?”徐总羞愧万分地道:“爸,我错了,小豪做得对。”老爷子满意地看了一眼孙子:“当然对,我这孙子比你强多了,我很高兴。”他心情好了一点,不再疾言厉色,问徐总:“你说,接下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?”
  
  徐总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去医院,跟王兵把钱要回来,咱不能白白给他这笔钱。”老爷子眉毛一竖,怒道:“你好不容易做件好事,也打算半途而废?”徐总一哆嗦:“那……”老爷子吩咐说:“帮人就要帮到底!这事你要管到底。王兵的事情我都听说了,这小伙子不错,很难得,将来肯定有出息。你去找他谈谈,等他康复后,如果实在有困难,咱们还可以资助他读大学,将来他毕业了,要是愿意到咱公司工作,咱求之不得,要是不愿意来。也不要勉强。”徐总尽管心里不痛快,但老爷子的话不敢不听,只得答应。老爷子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,又改变了主意:“算了,不用你去了。”他招呼孙子,“小豪,你陪爷爷去医院一趟,我亲自跟王兵谈一谈。”徐豪高兴地答应:“好,我正想去看王兵呢。爷爷,听说他和他爹的换肾手术非常成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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