泣血的巨额赔款

作者: 优文摘 分类: 故事会 发布时间: 2021-02-04 10:00

  一、讨还公道
  
  一个月前,金亭市发生了一起轿车肇事案。肇事者是一位私企老板,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12岁左右的小男孩。这个小男孩偏是个外地流浪儿,事发时,身边并无任何亲人。案发后,认尸告示在电视台播了好几天,一直未见任何人前来认领。交警部门最后认定这是一位孤儿,而且从死者衣着上推测可能来自边远山区。既无家属,也就省了许多麻烦,给肇事者一点处分再处以罚款便完事了。
  
  岂料,这桩肇事案的轻率处理很快惊动了市民政部门。新上任的市民政局局长庄世海刚从司法部门调来,精通法律,认为此案的处理太便宜了肇事者,甚至可以说是草菅人命。从“以人为本”的角度出发,民政部门有权代为这条屈死的小生命伸张正义。经过调查事实和法庭辩论,法庭最后判决肇事者5年有期徒刑并一次性付给死者14万元赔偿费以了结此案。鉴于死者身份不明,无人认领,所以这笔巨额赔款暂时交由民政部门保管,日后查实了死者的家属,再由民政部门支付给对方。
  
  民政部门为肇事冤魂讨还了公道,但如何找到死者的家属呢?民政局局长庄世海为此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经再三考虑,他决定以市民政局的名义通过电视台播出寻找死者家属的广告。
  
  二、真假兄弟
  
  热酒红人面,财帛动人心。因为涉及到巨额赔款归属问题,所以这次电视广告一打出,立即投石激起千层浪。见财起意者还真不少,有的冒充死者父母,有的冒充死者的爷爷、奶奶,有的冒充死者的兄长、姐姐,一个个精心策划,粉墨登场。谁知庄局长火眼金睛,善辨真假,有的冒名顶替者刚一出现,便被庄局长当场戳穿;有的架不住庄局长左盘右问,麒麟皮下很快露出了马脚,纷纷败下阵去……
  
  庄局长深深感叹人心不古,道德沦丧,竟然有这么多人见钱眼开,连死人的钱都想来冒领,真不知人间有“羞耻”二字!想到此,庄局长暗暗发誓绝不让这笔赔偿巨款被人骗走,一定要稳妥地送到死者家属手中,也算为民办了一桩实事。
  
  尽管庄局长及时识破了一个个冒充者的骗人伎俩,但还是不断有人冒领。这天一早又来了一个衣衫破烂、蓬头垢面的十五六岁的少年,自称名叫大宝,死者是他的弟弟小宝。两兄弟自小失去爹娘,又无其他亲人,只好背井离乡,流浪到这金亭市。不料受到当地丐帮欺凌追打,从此失散,直至今天才知道弟弟遭遇了车祸。
  
  大宝说得有板有眼,庄局长听得感叹唏嘘不已。谁知对方刚刚诉罢身世,突然话头一转,冲着庄局长便要那14万元的赔偿款。庄局长蓦然一惊,迅速回过神来,微微笑道:“大宝,难道凭你这么一席话,就能让我们相信你,让你轻而易举地领走这笔巨额赔偿款吗?”
  
  大宝急了,当场叫起来:“小宝是我的弟弟,我们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了,现在他遭遇车祸死了,这笔赔偿款不该我领该谁领呢?”
  
  庄局长还是微笑地看着对方说:“大宝,我们现在首先需要证明你是死者的亲兄弟,然后才能履行付款手续。”
  
  大宝脑袋一歪,冲着庄局长嘻嘻笑了:“证据?你仔细瞧瞧,我和小宝长得一模一样,这不是证据吗?”
  
  庄局长被他的话逗得“扑哧”一笑。其实,这小家伙还真与死者照片十分相似,可人世间芸芸众生,相貌相似者大有人在,何足为奇?想到此,庄局长严肃地说:“大宝,自古道:人有相似,物有相同。你俩相似不足为据。你能否提供你们老家的详细地址,我们去一趟就知道了。”
  
  大宝连连摇头:“我们兄弟俩出生在偏僻山区,从小就外出流浪,谁还记得那个鬼地方!”
  
  庄局长想不到这流浪儿如此伶牙俐齿,不由心头一激灵,拿出了杀手锏:“如此说来,我们只好依靠科学来取证了,请你配合我们做个DNA鉴定,因为我们早已提取了死者的DNA。”
  
  大宝一听这话,顿时大惊失色,话语都不利索了:“这、这……”
  
  庄局长察颜观色,心中有底了,冷冷地说了句:“如果鉴定结果是蓄意诈骗,可就法不容情啊!”
  
  尽管这话说得很轻,可在大宝听来简直就像耳旁响了颗炸弹,吓得他身子瑟瑟发抖,结结巴巴地说:“那、那好,我、我明天……再、再来……”说罢慌忙溜之乎也。
  
  庄局长盯着这小骗子狼狈而逃的背影,“嘿嘿”冷笑了。
  
  三、亲子鉴定
  
  刚刚识破这个小骗子,还没等庄局长喘过一口气,又有人前来认领死者的巨额赔偿款了。
  
 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山里汉子,浑身上下黑不溜秋,穿一件破旧的灰夹克,浑身透出一股汗臭味,双眼露出刁蛮狡黠的目光。进门后,他直瞪瞪地盯着庄局长,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吭声。庄局长问道:“你是什么人?找我有啥事?”
  
  山里汉子这才吭哧着回答:“我叫黎猫,邻省黄土冲人,这次专程进城找我家小狗来了。”
  
  庄局长笑道:“小狗?你们山里人也养宠物犬了?”
  
  黎猫生气地吼叫起来:“放屁!什么宠物犬,小狗是我儿子的名字。”
  
  庄局长脸色一沉:“放肆!怎么随便骂人?”
  
  黎猫意识到自己失态,急忙认错:“领导,原谅我们山里人说话粗野。”
  
  庄局长又问:“你找儿子干吗上我这儿来了?”
  
  黎猫露出满脸惊讶的神色:“领导,我儿子被人家的车子压死了,我是来拿赔偿款的。”
  
  庄局长似乎恍然大悟,接着又问:“为什么电视上认尸的广告你没看到,认钱的广告却很快看到?”
  
  黎猫急了,慌忙解释道:“领导,我们穷山沟里没有电视,是前几天在这城里打工的老乡打电话给村委会转告我,说我儿子遭遇了车祸,那个闯祸的老板赔了14万元,由民政局保管,要我急速赶来认领。”
  
  庄局长便将手一伸:“那好,请你出示村里写的证明。”
  
  黎猫又是一惊:“什么证明?谁不知道小狗是我儿子,还要啥证明?真是脱裤子放屁——多此一举!”
  
  庄局长只得严肃地对他作了一番耐心解释。
  
  黎猫愣了半晌,猛然想起了什么,又大喊起来:“领导,现在不是兴亲子鉴定吗?小狗到底是不是我儿子,可以化验一下,是真是假不就很快清楚了?”
  
  庄局长点点头:“是的,尽管这孩子已经火化,但我们依然保留了可供鉴定的物证。如果情况属实,我们才能给你这笔赔偿款。”
  
  黎猫一听“嘻嘻”笑了:“听领导的话,领导咋说我就咋办。”

  
  数天后,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,黎猫与死者还真是父子关系。眼看巨款就要到手了,黎猫高兴得又哭又笑。
  
  庄局长却说,按规定还要派人随同黎猫回乡,证明他是死者的唯一继承人,才能办理取款手续。黎猫说:“去就去,我怕谁!”
  
  四、节外生枝
  
  黎猫前一天刚走,第二天紧跟着又来了一位中年女人,自称是死者小狗的母亲俏芳。
  
  庄局长颇感意外,问道:“你丈夫黎猫正在办理有关取款手续,还要你来干啥?”
  
  俏芳焦急万分地解释道:“局长,这笔孩子的赔偿款不能让黎猫领走,他无权领取啊!”
  
  庄局长不由一愣:“为啥?难道其中还有文章吗?”
  
  俏芳那双杏眼一眨,泪珠便滚滚而下:“局长,你不知道我多命苦啊!自从嫁了这个杀千刀的背时鬼男人,我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。他一贯好吃懒做,狂赌滥赌,家里输得精光,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我实在没办法生活下去了,早几年就与他分手了。”
  
  庄局长缓过神来,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,又问道:“你们夫妻分手时,孩子判给谁了?”
  
  俏芳抽泣着回应:“我们离婚时,小狗才7岁,法院把他判给我了。可后来孩子该上学了,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要讨生活又要供孩子念书,哪来的钱?所以就离家进城打工来了。”
  
  庄局长又疑惑道:“既然如此,小狗是怎么进城的?你又是怎么知道他遭遇了车祸的呢?”
  
  俏芳哭着说:“八成是这可怜的孩子进城找我来了,没找着我只好四处乞讨流浪,不幸遭遇了车祸。我也是前几天听人说起这事,试着给家乡的村主任打了个电话,人家告诉我确有这么一回事。黎猫已做了亲子鉴定,所以我才赶来见你这位清官大老爷,求求你明镜高悬,不能让我这杀千刀的前夫独吞了我儿子的卖命钱啊!”
  
  俏芳说完又号啕大哭起来。
  
  庄局长听完这女人的哭诉,不禁又皱起了眉头。原以为这包袱卸下了肩,没想到麻烦还缠着不放哩!死者的亲属一个是爹,一个是妈,都是嫡亲的亲血脉,这笔巨额赔偿款究竟该判给谁呢?庄局长急得直抓头皮。
  
  五、真相大白
  
  就在庄局长左右为难之际,派出去的调查人员给他来电话了,说是死者身份已查明属实,今天晚上可回程详细汇报。庄局长沉吟片刻,当即给俏芳答复,让她明天前来听候裁决。
  
  次日,经过庄局长一夜的精心策划,好戏还真开场了。
  
  为了演好这场“戏”,庄局长除了请出检察院、公证处的有关人员到场外,还通知了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。用他的话说,支付这么大一笔赔偿款,必须进行法律监督和新闻监督。
  
  黎猫一到现场,看到摄像机对着他录像,顿时显得局促不安起来。当他掉转头,看到早已坐在一旁的俏芳时,顿时咬牙切齿,狠狠地吼起来:“臭婊子!你上这干啥来了?”
  
  俏芳不甘示弱地回应:“杀千刀的!你想独吞我儿子的卖命钱吗?”
  
  黎猫吼道:“小狗是黎家的种,你这臭婊子有啥份!”
  
  俏芳骂道:“你这雷炮子穿心的!小狗是我生下来的,法院早就判给我,你靠边去!”
  
  庄局长一瞧双方刚露面就接上火,急忙阻止道:“事实胜于雄辩,公道自在人心。谩骂是理亏的表现,也不能解决问题。”双方这才熄了火,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辩论了——
  
  俏芳抹了把眼泪鼻涕,抢先哭诉起来:“小狗是我心上的肉,十月怀胎不容易,抚养成人更艰辛。如果不是他爸好吃懒做,狂赌滥赌,何致于会离了婚!离婚后孩子归了自己,可孩子他爸又耍赖不交抚养费,为着生计,我只好离家弃子进城打工。可谁知孩子恋母情深,小小年纪进城寻母,流落街头,不幸遭遇车祸。一切责任全归咎这杀千刀的黎猫,他愧为人夫,愧为人父,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间?可今天他竟还厚着脸皮来认领我宝贝儿子的卖命钱,天理何存?公道何在?苍天啊,我那苦命的小狗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饶过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啊!”
  
  这女人伶牙俐齿,哭诉起来有板有眼,声情并茂,还真有点催人泪下,赢得了满座感叹唏嘘声。坐在一旁的黎猫气得握拳暴跳,嗷嗷吼叫。若不是瞧见那几台摄像机正对着他和那臭婆娘扫瞄,他早已冲上前去给俏芳一顿暴打。可此刻他不敢,因为他知道一旦动武,自己就输了理,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,更重要的是就会失去这笔巨额赔偿款。小不忍则乱大谋,还是忍了吧!
  
  好不容易等这俏芳哭诉完了,黎猫才冷笑着发言了:“好一个会做戏的臭婊子,简直是猫哭老鼠假慈悲!这会当着众人的面,我要问你几个问题:既然你是孩子的监护人,为何不履行监护人的责任呢?离家五年音讯全无,前不久我才打听到,原来你仗着自己徐娘半老、风韵犹存的姿色,一直混迹在发廊卖身,过那快活逍遥的日子,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儿子!亏你还假惺惺地哭什么心肝肉、宝贝儿,简直让人听了全身发麻!实话告诉你,小狗是听村里人说了你的下落后才偷偷出走的,如果不是为寻找你这臭婊子,孩子怎么会遭遇车祸呢?举头三尺有神明,人间善恶众人评。你愧为人妇,愧为人母,死后要打入十八层地狱,来世变猪变狗也难偿清欠我们父子俩的这笔血泪债!”
  
  好一条山里汉子,竟无师自通地吼出这番铮铮话语,还真让满座听众听得瞠目结舌,惊讶万分,谁是谁非,脑子里一下子都转不过弯来。一旁的俏芳听了这番话,也气得俏脸失色,五官挪位,难看极了。
  
  庄局长听罢双方的辩词,也觉得左右为难,看来这笔赔偿款还真不好判给谁!他只好与检察官和公证员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磋商该如何处理才公平合理。
  
  “各位领导,也让我说几句吧!”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,众人这才发现,不知什么时候一位满头银丝的乡下老妪出现在大伙面前。众人正惊疑间,猛听得黎猫和俏芳同时惊呼一声:“娘!”
  
  “不错,我就是黎猫的亲娘,也是俏芳的婆婆。”老妪自报家门后,又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刚才我躲在旁边偷偷听了儿子和媳妇互相揭丑的话,事实还真如此,儿子愧为人夫、人父,媳妇愧为人妇、人母!两个身强体壮的男女,为了自己寻欢作乐,逍遥自在,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,反倒一把推给我这年迈多病的老人,害得我祖孙俩饥寒交迫,艰难度日,以致让孙子流浪出走,丢了性命。要问害了我孙子的人究竟是谁,应当是你们这对狗男女!亏你们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领取我孙子的卖命钱,这是要遭雷打火烧的啊!”老妪连哭带诉,连说带骂,一气呵成,满座听众无不为之动容,骂得儿子、媳妇心惊胆战、狗血淋头,恨不得一头钻进地底下去。
  
  当晚,金亭市电视台播出了一则新闻:“泣血的巨额赔偿款该归谁?”
  
  次日,《金亭日报》刊发了一篇通讯,题目是《拷问良知》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